那一颗迟到的黄金鹅卵石
故事发生在拉丁美洲一个平静得近乎死寂的小镇。
镇上有个叫乔皮奇的男孩,大家都觉得他脑子不大灵光。他不爱说话,也不跟同龄人玩耍,总是独自窝在那栋殷实的祖宅里,像个影子一样活着。
唯一不嫌弃他的,是那个叫赫斯的女孩。赫斯长得像花儿一样漂亮,心地也善良。有一次,乔皮奇自顾自丢出的玻璃珠滚到了赫斯脚边,他愣在原地不敢上前,赫斯捡起珠子,笑着递还给他。就那样,两颗孤独的心慢慢靠近了。
那时的赫斯痴迷于各种童话书。午后的阳光下,她坐在秋千上轻轻晃荡,读到精彩处,总会不自觉地诵读出声。蹲在旁边玩玻璃球的乔皮奇,就成了她唯一的听众。她曾指着书里的插画感叹:“真希望故事里的公主是我啊!”
随着年龄增长,赫斯进了学校,成绩出类拔萃;乔皮奇却因为智力跟不上,只能闭门不出。一天,他抱着本破烂不堪的古书找赫斯,眼里闪着异样的光。那不是童话,而是一本写满古怪符号和炼金术语的怪书。赫斯看不懂,乔皮奇却如获至宝。
再后来,赫斯出落得亭亭玉立,追求者踏破了门槛。而此时的乔皮奇,已经成了镇上风传的“巫术疯子”。他胡子拉碴,整日缩在小黑屋里,把零花钱全拿去买那些画满太阳和六芒星的废纸。
在家人不间断的咒骂声中,赫斯做了一个让全镇人跌破眼镜的决定:她嫁给了乔皮奇。或许,她依然记得那个丢玻璃珠的纯真男孩。
乔皮奇的叔叔过世后,留下了一大笔遗产。赫斯本想劝丈夫回归正途,可乔皮奇却变本加厉,他在家里支起小火炉,整天煮着石头、树皮和蜗牛壳,屋子里总是飘散出刺鼻的怪味。
日子一天天败落下去。赫斯为了补贴家用,不得不四处打工,娘家也跟她断了往来。邻居们指指点点,说她嫁了个无可救药的神经病。当赫斯忍不住抱怨时,乔皮奇总是不修边幅地反问:“你要是觉得烦,为什么不去读本童话呢?”
赫斯冷笑,人这一辈子,能读几年的童话?
家产被挥霍殆尽,大房子也被变卖。他们的儿子出生了,原本智力正常,却在一次意外中闯进实验室,被翻倒的汤药烫成了残疾。这一刻,赫斯彻底崩溃了。积压多年的怨气像火山一样爆发,她指着乔皮奇苍老的脸怒吼:“你和你的炼金术一起见鬼去吧!”
乔皮奇没有反驳,只是佝偻着身子,继续往火堆里加柴。
就在赫斯愤然离去后,那个臭气熏天的锅底,竟然真的出现了金灿灿的沉淀。千年来无数炼金术士追求的梦想,竟然在这个摇摇欲坠的黑屋里实现了。乔皮奇疯了似地大笑,甚至顾不得滚烫,直接伸手捞出了那块圆润的黄金。
他捧着那个“金蛋”,像三十年前那个抱着第一本书的少年一样,踉踉跄跄地奔向妻子的房间,想要分享这份奇迹。
可房间里黑黢黢的,有什么东西踢到了他的脸。
赫斯悬在房梁上,身体已经冰冷,正像钟摆一样轻轻晃动。她绝望地确认,自己嫁给了一个彻底榨干她生命的疯子。
乔皮奇呆住了。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,赫斯坐在秋千上读《公主与黄金花园》,她说那是她最向往的生活。
乔皮奇当时说:“我可以买给你。” 赫斯笑他傻:“就算花光你叔叔的家产也买不到,那只是童话。”
满脸胡须的乔皮奇悲哀地瘫坐在地。他手里攥着的,正是他打算用来建造那座黄金花园的第一颗鹅卵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