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隔四年的面试:当中戏的聚光灯再次照亮我的灵魂
聚光灯像利剑一样劈向舞台中央,四周的一切都瞬间黯淡下去。宁苏站在灯光里,看不清台下评委的样貌,只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从高处沉沉压来。
这种感觉,她熟悉得让人鼻酸,却又透着一丝不真实。距离上次站在这里,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。同样的考场,同样的氛围,仿佛连空气里的尘埃都未曾挪动过。
第一问:关于初衷
“你为什么要考中戏?”
一个冰冷的中年女声划破寂静。四年前,宁苏也面对过这个问题。那时的她十八岁,眼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狂热。她大声宣布自己是为了追求顶级文学殿堂的洗礼,带着初生牛犊的狂傲。
为了来北京,她曾以绝食抗议父母的阻拦,甚至不惜在高三最关键的时刻办理休学。父亲临行前那句“以后受了罪别回头埋怨我们”还在耳边回荡。那时的宁苏觉得,只要有满腔热忱,狼窝虎穴也闯得。
第二问:关于理解
“你对文学创作的理解是什么?”
第二个问题紧随其后。宁苏低头自嘲地笑了笑,轻声回答:“以前我觉得文学是挖掘灵魂本质的工具,现在我觉得,它更是创作者对自己肉体与精神的双重磨砺。这是一个自我探索的过程,过程本身就是答案。”
回想起刚到北京的那段日子,生活远比她想象的骨感。她满怀憧憬地跨越云层,落脚点却是一间破旧的艺术培训机构。简陋的平板房、狭小的操场,还有那些家境优渥、成天聊着出国深造的同学。
在那间充满虚荣气息的教室里,漂亮的女老师曾优雅地问她想去哪个国家深造。宁苏憋红了脸,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:“我家没钱,我哪儿也不去,我就想考中戏。”
随之而来的哄堂大笑几乎将她淹没。那是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,理想与现实之间隔着深不见底的鸿沟。
第三问:关于家境
“你的家庭背景如何?”
这是一个避不开的敏感话题。宁苏抬头直视黑暗中的评委席,坦荡地说道:“我家境平平,父母只是普通的工薪族。但他们把能给的最好的都给了我,哪怕有时我的要求近乎胡闹。”
北京那场大雪下得最猛的时候,宁苏在广播里听到了《Far Away From Home》。她攥着母亲给的旧手机,看着父亲拨来的号码,泪水夺眶而出。父亲在电话那头责怪她没良心不打电话,末了却叮嘱她穿厚点,尤其是腿,一定要护好。
那时的她,拿着一沓被老师们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、连修改意见都懒得给的稿子,在雪地里放声大哭。她明白了一个道理:如果没有人来救赎你,你必须学会自救。那些无人问津的苦难,终会化作破土而出的力量。
最后一问:关于遗憾
面试接近尾声,宁苏长舒一口气准备离开。这时,一位老师突然叫住了她。
“我记得你。四年前我也在场,当时你的回答并不能让我满意。现在我想问,你最后悔的事是什么?”
宁苏停下脚步,心中再无波澜。她慢慢转过身说:“我最后悔的,是四年前在这里撒了一个大谎。我后悔自己不敢面对最真实的自己,这才是最大的失误。”
全场寂静。宁苏自白道:“其实我的腿有残疾,刚才走进来时各位老师应该也注意到了。四年前我谎称是扭伤了脚,因为我不敢承认八岁那场车祸夺走了我的舞蹈梦。经过这四年的磨炼,我终于懂了:进不进中戏,并不能决定理想的成败。重要的是,我敢于承认自己的残缺,并依然为理想奋斗过。”
话音落下,台下的黑暗中竟响起了掌声。宁苏深深鞠了一躬,在这一刻,她终于与那个执拗、自卑又骄傲的自己达成了和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