枫叶红时,那个曾背过我的男孩不在了
“笃笃笃。”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,男孩站在门前,修长的手指富有节奏地叩击着木门,脸上挂着一抹若有其事的淡然微笑。
门应声而开,中年美妇见到来人,笑意盈盈:“小枫啊,又是来接倩儿的吧?” 男孩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后脑勺,低声唤道:“伯母好。” 美妇看着他那副局促的样子,存心打趣:“这声‘伯母’什么时候能改口叫‘岳母’呀?” 男孩赶忙低下头装作没听见,三步并作两步地溜进了屋。每次来都要被长辈调侃一通,饶是他平日里再怎么随性,这会儿脸皮也薄得挂不住了。
刚到二楼转角,他差点与匆匆下楼的女孩撞个满怀。 “倩儿。”男孩轻声唤她。 女孩却压低了声音,语气中透着一丝冷淡的警告:“林枫,咱们只是在爸妈面前演戏,你少叫得那么亲热。” 男孩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落寞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悠哉的模样,耸耸肩:“那走吧,大小姐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,女孩故意不理身后的男孩,赌气地加快了步子。 “小心被伯母看穿哦。”男孩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提醒。 女孩虽然不情愿,但还是在那一瞬间顺从地挽起了男孩的手臂。 “要出去散步吗?”美妇随口问道。 “嗯,倩儿说屋里闷,我带她去转转。”男孩应得顺口。直到走出门外,他才暗暗松了口气,生怕再多待一秒,那位热心的准岳母又要说出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话来。
刚转出街角,女孩便触电般甩开了他的手:“行了,你去忙你的吧。待会儿约会结束了,我打电话你再来接我。” 男孩立刻换上一副无赖的面孔,调侃道:“倩儿,你这可是典型的卸磨杀驴啊。我不辞辛苦把你带出来,就没点‘小费’?” 女孩眼睛微眯,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:“想要什么小费?占我便宜?” 男孩一看势头不对,干笑两声:“开玩笑的。快去吧,再晚一点,那位班草该等急了。” 他知道,当她眯起眼睛时,就是爆发的前兆。女孩冷哼一声,转身消失在巷子尽头。林枫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寂寥。
他们是青梅竹马,双方父母也早已定下了婚约。但在倩儿眼里,林枫太懒散、太没正型。她喜欢的是班里那个阳光帅气的男孩霆。父母管得严,林枫便成了她最好的挡箭牌。每次他把她带出家门,看她奔向别人的怀抱,自己则坐在无人的长椅上,掐着时间等待那个回家的电话。
天色渐晚,林枫看了看表,掐灭指尖的最后一根烟,起身走向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。 “大烟鬼,抽抽抽,就知道抽烟!” 未见其人,先闻其声。林枫踩熄烟头,脸上重新堆起没心没肺的笑容:“古人说抽烟活血,我这是在养生。” 女孩翻了个白眼,正想反驳,身子却突然一歪,脚底打了个趔趄。
林枫眼疾手快地接住她,眉头紧锁:“脚怎么了?” 由于从未见他用这种近乎责备的语气说过话,倩儿愣了愣,小声嘟囔:“路走多了,不小心扭了一下。” “告诉过你别穿这么高的跟,就是不听。”林枫不由分说地蹲下身,脱掉她的鞋子检查,看着那有些发红的脚踝,他心里莫名火起,冷声道,“上来,我背你。” “我能走,不用你背!”女孩倔强地挺着背。 林枫没跟她废话,强行将她托到了背上,语气不容置疑:“再乱动,我现在就告诉你爸妈你今天到底去哪了。” 女孩被他这种从未有过的霸道镇住了,乖乖伏在他肩头。过了一会儿,她悄悄从侧面打量林枫,突然觉得这个悠哉的男孩侧脸竟然有些好看,肩膀也宽阔得让人安心。 “一定是我刚才看走眼了。”她用力晃了晃脑袋,试图甩掉这个荒诞的念头。
然而,所有平静都在那个突如其来的下午被打碎了。 教学楼起火了,滚滚浓烟瞬间吞噬了走廊。人群疯了似地涌向门口。倩儿因为脚伤未愈,被混乱的人流推倒在地,四周是刺耳的尖叫。 在那绝望的瞬间,她看见了不远处的霆。 “霆!救救我!”她拼命呼喊。 那个阳光帅气的男孩回头看了一眼,又看了看身后逼人的火舌,眼神游离了不到一秒,便狠狠咬牙,头也不回地顺着人群跑了。 “霆……”倩儿的呼喊变成了绝望的呜咽。
就在她彻底放弃的时候,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撞开浓烟,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她面前。 不是霆,而是那个整天没个正型的林枫。 他二话没说,脱下身上浸透了水的校服外套蒙在倩儿头上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样:“倩儿,闭眼,埋在我怀里,别怕。”
再次睁眼时,病房里是一片死寂。 “枫呢?”倩儿虚弱地问。 父母对视一眼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在倩儿几乎要崩溃的质问下,母亲才哽咽道:“他为了护着你,自己全身严重烧伤,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……” 倩儿挣扎着冲到隔壁病房,看到了那个全身裹满绷带、如同木乃伊般的林枫。 “无赖……”她轻声唤他。 谁知,病床上的人却爆发出了愤怒的嘶吼:“滚出去!我不想看见你!都是因为你我才变成这样,你这张脸让我恶心!” 那些恶毒的咒骂像尖刀一样刺进倩儿的心里,她流着泪退出病房。她以为林枫恨极了她。
第二天,病房空了。 “枫他……昨晚跳楼自杀了。”母亲颤抖着递过一封信。 那一刻,倩儿的世界彻底坍塌了。
信纸上是扭曲的字迹: “倩儿,当你看到这封信,我可能已经在另一个世界悠哉地晃荡了。医生说我毁容了,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。我这么爱面子的人,怎么能允许自己像个怪物一样拖累你? 其实我好舍不得。我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是因为我只想让你看到我的笑。下辈子,别再喜欢别人了好吗?每次看你去见他,我的心都像是在滴血。 我不喝孟婆汤,我要记住你的名字,记住你的样子。下辈子,别改名字,一定要等我找到你,一定要做我的妻子。”
枫树下,火红的叶子落了一地。 倩儿坐在树下,痴痴地看着天边如火的残阳。 “枫,你走慢点,等等我。”她轻抚着手腕,眼神温柔而坚定,“我脚疼走不动了,你还得背我过奈何桥呢。这辈子亏欠你的,下辈子,我一定全还给你。”
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出,浸湿了脚下的枫叶,红得像他曾经最热烈的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