旬阳人的舌尖乡愁:藏在“八大件”里的体面,与一碗两掺面的根
旬阳地处秦岭深处,跨着南北过渡的门槛。这里的山连绵不绝,沟壑纵横交错,阶梯状的稻田与碎块般的麦地交织在云雾间。虽说山高地远,物产算不得多么惊艳,但种类却极其丰富。正是这样的水土,养出了旬阳人“舍得吃、会琢磨吃”的性格。
在旬阳人眼里,吃饭是头等大事,“雷都不打吃饭人”是刻在骨子里的行事准则。
一、山居岁月里的饮食哲学
旬阳山大林深,人家住得稀疏,往往是鸡犬声能听见,见个面却要翻山越岭。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是菜畦果树,日子过得自给自足。
这里的农村有个习惯,一天只吃两顿饭,虽然次数少,但搭配却极考究。上午十点左右,是扎实的一餐,焖一锅米饭或蒸上一屉白馍,配上几盘荤素相间的热菜,垫稳一天的体力;下午五点,夕阳挂在山头,全家人便围着锅台,在一片“呼噜”声中捞起热气腾腾的面条。一碗豆香四溢的两掺面入腹,忙碌的一天便算有了圆满的交代。
到了冬天的夜晚,那是旬阳人最惬意的时光。大家端着茶缸串门,围着红通通的炉火拉家常。炉边烤着流油的红薯,炉顶熏着自家养的腊肉。旬阳人恋家,也固执地认为自家的东西才最称心。农产品舍不得卖,也不稀罕去商店买,这种“尊重肚子”的自给自足,是旬阳人独特的处世理念。
二、八大件:乡邻间的温情接力
凡遇上红白喜事,旬阳人家定会拿出一场声势浩大的盛宴——“吃席”。
这时候,邻里乡亲会挎着篮子、背着背篓,送来自家地里最鲜嫩的时令蔬菜。主人家接得理所应当,送的人也走得从容自然。这种不需要谢字挂在嘴边的分享,是山里人习以为常的默契。
席面上,讲究的是“八大件”:八凉八热、八荤八素、八干八汤。实实在在的菜量,透着主人的厚道。大人们在八仙桌上推杯换盏,孩子们则守着那些被称为“油汤汤”的碗底,吃得满脸油光,开心得像过节。
后来,“八大件”成了非遗,走进了城里装修考究的大餐馆。可坐在那种精致的碗盏面前,我却再也找不回儿时蹲在露天场子里那种畅快淋漓的滋味。
三、两掺面:无论走多远,都想这一口
如果说“八大件”是偶尔的隆重,那两掺面就是旬阳人每日的修行。
自家种的豌豆和麦子磨成粉,按比例调和。上好的面一定要手擀,切得坚韧劲道。最灵魂的配料是那一口浆水和酸菜。选用当地的“笨菜”入开水汆烫,连汤带水入瓦罐,淋上浆水引子密封发酵。
吃的时候,把酸菜切碎入热油锅煸香,加酸水熬成汤底,浇在煮得半熟的面条上小火慢炖。面条吸足了浆水的酸爽和豆麦的香气,最后淋上一勺通红的油泼辣子。那种酸而不冽、弹滑爽脆的味道,能瞬间唤醒一个旬阳人的灵魂。旬阳有句民谚:“三天不吃酸,走路打窜窜”,说透了这种饮食对身体的支撑。
我表哥在城里打拼多年,住豪宅开好车,可每次问他要带什么家乡货,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三个字:两掺面。当他对着一碗汤汤水水的面条埋头苦干、满头大汗时,那神情仿佛才真正回到了家。
四、结语
不管是繁复讲究的“八大件”,还是寻常质朴的两掺面,其实都藏着旬阳人关于生活的真谛。这些味道跳跃在舌尖,潜伏在血脉里,随时提醒着我们的来路和归处。
无论身在何方,只要那一口味道还在,根就断不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