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桌的你:那张饭卡背后的秘密,与那个消失在寒门里的女孩
说起我和竹子的相识,完全是一个偶然。
那是考入机器工业学院的第一天下午,我拿着录取通知书领到了一张现代化的“金龙卡”饭票。第一次见到这种洋玩意,我新奇地拿在手里反复看,竟忘了身后还排着长龙。直到老师提醒,我才猛地惊醒,红着脸转过头向身后道歉。
排在我后面的是个穿粉白衬衫的女孩。惊鸿一瞥间,我看到了表格上她的名字:竹子,来自公安县,十九岁。当时我没往心里去,心想:反正不是老乡,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交集。
谁知当晚,班主任突然找我,让我当班长,还特意安排我和一个女孩坐同桌。老师叮嘱我要多“照顾”她,却没细说原因。等我赶到教室按名入座,不禁心里一惊:同桌竟然就是那个叫竹子的女孩。
那个年代,大家刚从略显保守的初中过来,“男女授受不亲”的观念还挺深。可竹子对我坐她旁边没表现出任何抵触,只是冲我淡淡地笑了笑。随后的日子里,她极少说话,安静得像一件价格不菲的“雕塑”。看着别的同桌聊得火热,我这个性格外向的人难免觉得憋屈,心里甚至暗暗埋怨班主任:这哪里是照顾,简直是受罪。
军训期间,我从同学陈莉那里听到了风声:竹子和班里女生的关系不太好。我这才琢磨出班主任的用意,她是真的孤单。渐渐地,她对我放下了戒备,偶尔会主动说两句。每当我调侃“太阳打西边出来”时,她就脸一红,转过头去不理我,直到我诚恳道歉,她才重新露出那一抹清淡的笑。
那时候校园里流行一种风气:每逢男生过生日,心仪他的女生就会送一份精致的礼物,这便算是定情了。看着舍友们一个个“名花有主”,我这个自诩的乐天派其实心里也有些落寞。
终于,在我生日那天中午,竹子突然找到我。她微笑着把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过来,轻声说:“雨萧,生日快乐。”那一刻,我喜出望外,觉得她一定是无可救药地喜欢上我了。
转折发生在一个晚自习。我坐在讲台上值日,习惯性扫视竹子的座位,却发现她是空的。问遍了女生,没一个人知道她去了哪。我心急如焚,请假冲出教室,找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。
最后,我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哭声。我轻轻走过去问:“竹子,是你吗?”她起初不答,只是哭。我急了:“到底怎么了?谁欺负你了?”她抬起头,满脸泪痕地哽咽道:“我……没钱充饭卡了……我饿。”
我愣住了:“那你哪来的钱送我生日礼物?”
她再也抑制不住,扑到我怀里抽泣着说:“我没办法……我怕她们用看‘异类’的眼光看我。她们都买礼物送给喜欢的男生,我买不起……可我是真的喜欢你。”
我鼻尖发酸,紧紧搂住她消瘦的双肩:“以后我给你钱,我再买礼物送给你,我们要让她们羡慕死。”她终于破涕为笑。
那个学期剩下的日子,校园的角落里总能看到我们恋爱的身影。可当第二学期开学时,竹子的座位却再也没人坐过,她的老乡们也都说没有她的消息。
一个月后,我收到了一封来自远方的信。拆开信封,竹子的字迹跳入眼帘:
“雨萧,当你看到这封信时,我已经远走他乡了。我从小父母双亡,和姐姐相依为命。你知道吗,开学前那几百块生活费,其实是姐姐把自己嫁给一个能当父亲的男人的聘礼。那个男人常打骂她,姐姐受不了,喝了农药……等我赶回去,见到的只有她的坟头。”
信我没能读完,眼泪已经打湿了信纸。我在这空荡荡的教室里,心里一遍遍呐喊:竹子,你到底在哪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