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里的沉默:一场未曾开口便已结束的遇见
在公司的电梯里,她总是能遇见他。
他习惯穿得整洁笔挺,每次都在14楼走出去。从1楼到14楼的这段升降时光里,她总是蜷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,而他则静静地立在门口。有时候人多,他会被人群挤到她身边,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、极清爽的古龙水味。那一刻,她甚至幻想着他能无意间踩到她的脚,或者碰掉她的手提包,好让那些在脑海里预演了千万遍的开场白有个落地的机会。可现实是,每当人群散去,他总会重新站回门口,留给她一个沉默而无言的背影。
这种莫名的单恋让她感到懊恼。她已经25岁了,在这个满是钢筋水泥的城市里,她早就不再是那个敢于冲动、相信“猜心游戏”的少女。
镜子里憔悴的脸提醒着她现实的骨感。这时,相恋多年的男友谢从上海打来电话,催她回去结婚。谢比她大六岁,事业稳定,为人忠实,这份婚约在世俗眼中是完美的归宿。半年前,她为了逃避上海那段平淡如水的感情,主动申请调往香港办事处。在上海,她宁可爬楼梯也不坐电梯,因为她讨厌那股憋闷的空气和瞬间失重的感觉。可在香港,她却心甘情愿地蜷在角落半年之久,忍受着眩晕,只为每天那几十秒的交集。
“香港真的那么好吗?”谢在电话那头平静地问。
她回答不上来。谢许了她婚姻,那是男人给女人的最高承诺,可她心里却是一片荒凉。
隔天,电梯依旧在各个楼层停靠。他刚好退让到她身前,她仰头看见他鬓角星点的白发和冷峻的侧脸。14楼的灯一亮,他便消失在门外。那一刻,她突然觉得寂寥,原来一生也不过如此,来来往往,终会散场。
她拨通了谢的电话,声音坚定:“我要回去了,可能明天就走。”
收线后,她独自在窗边立到霓虹闪烁。再次踏入电梯时,门徐徐打开,里面竟然只有他一个人。两人的目光在半年里第一次撞在一起,那份深邃而疲惫的凝视,瞬间击碎了她所有伪装出来的淡定。想到明天就要彻底离开这个城市,想到这段未曾开始就要永别的理想,她的情绪毫无征兆地崩溃了,泪水止不住地砸在脚尖。
他转过身,声音低哑:“小姐,你没事吧?”
她只顾着哭,直到电梯降到1楼。他没有过多的安慰,只是静静地陪着她。走出大厅时,他轻声提议:“我送你回家吧。”
车厢里放着轻柔的音乐,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猜测着他的生活。他应该三十五岁了吧,或许早已成家立业。到家后,她咬着下唇,最后也只说了一句“再见”。他微笑回应,那笑容客气得让人看不透。
第二天一早,她穿上最鲜艳的裙子去公司交接。潜意识里,她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。可当两人再次在电梯相遇,他的目光冷淡如常,仿佛昨晚的并肩而坐只是一场幻觉。他依然在14楼离去,没有回头,也没有告别。
下楼时,她没有再乘电梯,而是踩着细细的高跟鞋,一级一级地走下台阶。她终于明白,在这个城市里,有些交集注定只能是“一程而已”。他的沉默与不再打扰,其实是他能给出的、最大的仁慈。
